田玲：我国本科教育的发展有一个过程。过去我国的研究生教育不发达，本科教育承载着比较重的专业教育任务，因此对毕业论文的要求是从中了解学生对本专业内容的掌握情况，毕业论文对专业学习过程和研究结果的呈现要求都比较高。随着研究生教育的发达，本科教育所承载的专业内涵水平降低了，更多的是一种基本的写作水平的训练。大学生毕业要找工作，起码要写个人自述、简历等，这些都是文字的东西，论文很大程度上是对大学生文字水平的训练，是一种基本的表达训练。通过写论文，能够培养学生逻辑的、表达的、文字的能力。尽管论文所呈现的是专业内容，但是这种能力却是通用的，是任何专业、从事任何工作都必需的。

 

记者：本科生写毕业论文就是为了训练自己的写作水平吗？本科教育中的专业内容又是通过什么来检验的？是不是可以说，现在的本科论文已经不像以前那样重要了，甚至像一些人所提出的，本科毕业论文可以取消？

田玲：我不主张简单地说本科生的毕业论文应该取消或者不取消，这是有条件的。如果我们认定大学生文字能力的训练是非常重要的，到任何一个岗位上都是必需的，那么关键就是在大学期间有没有安排给这种能力的培养一种位置。比如通过课程设置增强写作训练，或者把应试的考核方式转化成写论文的方式，如果这些都很配套，本科生的写作水平能够得到很好的锻炼，我的观点是毕业论文有没有都不是大问题。
至于毕业论文对专业知识的检验，当然也需要，但是我个人认为这并不是现阶段本科毕业论文的侧重。我们以前的观念是四年学到的知识应该终生受用，但是现在处于信息时代，是一个终生学习型社会，事实上希望大学四年所学的专业知识能转化为多少能力不是太现实，这是我们没有区分教育与培训的关系，很多时候可能大学里学的专业内容在毕业时就已经过时了。但是通过本科教育所获得的写作能力、学习的能力则是永远不会变的。而且现在本科生专业对口的情况越来越少了，本科教育更多的是一种通识教育。

 

记者：一些人提出，目前的本科生论文质量低下，抄袭、剽窃现象严重，与其让这种“掺水论文”横行，不如取消本科生论文。还有人认为现在本科生的毕业论文更多地是一种形式的东西，学生和老师都是走走过场，与其这样，不如取消，您对此怎么看？

田玲：写什么样的论文都可能是抄袭的，本科论文是这样，硕士、博士论文也可能是抄袭的。不能说因为论文是抄袭的就要取消它。我想对于这一点有两方面的约束，一个是教师在论文出题方面的约束，另外一种是大环境的约束，就是整个社会的诚信水平。现在不只是本科生的论文抄袭，很多大学教授做研究写论文都不严谨，可以说是上梁不正下梁歪。如果整个社会缺乏一种诚信，什么东西的考核都会失效。因此在这一问题上，我对于学校能做什么并不乐观，因为由学校来做什么还是一种自上而下的方式，如学校领导认定写论文应该严谨，但是如果没有一种诚信的价值观，学生就是要去抄袭，也是没有太大用处的。
至于形式的问题，我觉得是我们自己把形式和内容对立起来了。大家都把很多东西当成形式，这种观点是非常具有破坏性的，没有形式内容也就不存在了。就像杯子和水，你要盛东西不能不要杯子。只是如果这个形式不好我们应该怎么去改变。比如论文，不是说取消不取消的问题，而是怎么去培养论文所反映的能力的问题。

 

田玲：这源于我们滞后的观念和一刀切的习惯，我们的理念是大家同时毕业同时就业，恨不得全国甚至不同时代的大学生成长轨迹都是一致的。但是随着社会的发展，弹性学制会越来越为高校和学生所接受，这种大家都同时毕业与就业的情况是不存在的。如美国的博克利大学，本科四年的毕业率只有30%，六年毕业率60%，大家的毕业时间不一样，谁毕业谁找工作，是非常多元化的。而我们的高校有一个就业率的压力，就是看在一个相同的时间内有多少人就业，所以学校有压力，学校又给学生压力，学生自身也有压力，再加上一种社会观念，就是我毕业了就必须要找到一份工作，必须要衔接上，不然我就是一个没有位置的人。如果是弹性学制，学生完全可以安安心心写论文，做完论文拿到证书再找工作，或者等待一段时间再找工作。这样就业与写论文就成为每个人自己去平衡的时间表，而不是成为整个社会的问题。

田玲：我认为本科教育的发展趋势是一种通识教育，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宽口径、厚基础，而应用性和技能性的东西很两头延伸，上头是研究生教育，下头就是职业教育。因此本科毕业论文的发展趋势会更加注重对大学生写作、逻辑思维等通用能力的培养，而越来越少对专业内容的考核。但无论考核的内容有什么样的变化，对于大学生来说，论文都是一种学习、锻炼、考核的很好方式。所以我不赞成一些学生为了求职牺牲论文质量的观点，实际上，它对于你将来进入工作岗位也是大有帮助的，本科生毕业论文不会成为鸡肋。